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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“王老大一门闩把月光都闩出去了。闩了门再去点灯。

    半个月亮,却也对着大地倾盆而注,而王老大的三间草房,今年盖了新黄稻草,比桃叶还要洗得清冷。桃叶说是要浮在一个大池子里,篱墙以下都湮了,——叶子是刚湮过的!地面到这里很是低洼,王老大当初砌屋,就高高的砌在桃树之上了。但屋是低的。过去,都不属桃园。

    杀场是露场,在秋夜里不能有什么另外的不同,“杀”字偏风一般的自然而然的向你的耳朵吹,打冷噤,有如是点点无数的鬼哭的凝和,巴不得月光一下照得牠干!越照越是湿的,越湿也越照。你不会去记问草,虽则湿的就是白天里极目而绿的草,——你只再看一看黄草屋!分明的蜿蜒着,是路,路仿佛说牠在等行人。王老大走得最多,月亮底下归牠的家,是惯事,——不要怕他一脚踏到草里去,草露湿不了他的脚,正如他的酒红的脖子算不上月下的景致。”

    这是废名的小说《桃园》中的一段,着笔意在王老大。王老大不会做阿毛的橘树的梦,成年人浑浊的世界,只有自弃的酗酒。杀场鬼哭似的肃杀,黄草屋,蜿蜒着的路,这是王老大熟见的东西。他的心里没有一株极目而绿的草,他不会如小孩子一样,有意踏进为露所湿的草丛。他的走路,只为归家,这也是自然。而他,永远不曾懂得阿毛的世界。很多人间的悲伤,正因为一个不懂得。真的懂得确非一件容易的事。所以阿毛的小小的梦,在深秋的夜里,一点一点地破碎。只有一位小说家在念惜着,用一枝传彩的梦笔,在满是哀感的人世间,守护一些转瞬即逝的小孩子的世界,关联着记忆与联想的心动瞬息,似曾相识的从前的心情。